《古板探花改造手札》全本免费阅读

马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，裴鹤应抬手掀开一侧的车帘，一眼认出这是安仁坊附近。

今日东边的道路疏通沟渠，暂且无法通行。如果要去蔺玉行的宅邸，须得绕很大一圈，路上便会经过安仁坊一带。

这里是洛京贫民聚集的地区，往日裴鹤应几乎不会主动经过此地。

不曾想今日偶然，仍是冤家路窄。

裴鹤应侧目朝对面望去，远远就看见练澄和她的侍女在门口，正替僧侣分发粥食，身周还簇拥着许多孩子。

少顷，她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包饴糖，引得孩子们都跟着她跑。一旁的僧人和那位侍女似乎早就对此司空见惯，无奈地摇头。

裴鹤应就这么看了好一会，漱石见他一言不发，试着问道:

“郎君，要么咱们去看看？”

“不必。”

裴鹤应正要放下帘子，忽地瞥见两个孩子在一旁的墙边探头探脑。

他们为何不进去？

裴鹤应仔细观察了半晌，发现那两个孩子容貌不似寻常，一个面上有大片的黑色胎记，一个则五官奇异。

可这有什么关系么？

他顿了顿，还是吩咐漱石将那两个孩子叫过来。

“贵……贵人叫我们有事吗？”

两个孩子望着面前居高临下的郎君，不由自主地有些腿软。

好俊的大哥哥，但是看着也好可怕。

“无需紧张，只是问你们一些事情。”裴鹤应缓和语气，“你们也居住在这坊中么？为何不进去同他们一起玩耍？”

那两个孩子明显是被触及了伤心事，难掩失落，但还是小声回答道:

“不行，我们现在不能进去，会吓到练姐姐的。”

竟然是这么简单的缘由。

裴鹤应一怔，但转念一想的确是她能做出来的事。

她这妍媸有别，倒真是贯彻得再全然不过。

他是不是还应该庆幸，两人龃龉在前，倒免得他这皮囊也入了她的眼？

两个小孩瞧着面前这个大哥哥忽然勾出点笑意，不知怎的，反而更吓人了。

裴鹤应让漱石给了他俩一些银钱将人打发走，这回他没再驻留，马车径直驶向蔺玉行的府邸。

安仁坊内，练澄蓦地打了个喷嚏，给南薰吓一跳。

“郡主，是不是昨晚受了风寒？”

练澄疑惑地摇头。

“没有啊，非得说的话，我倒觉得现在背后有点发凉，真是奇怪。”

“风寒晚些才显症状也是有的。”

南薰连忙取来披风。

*

慈康宫内，檀香缭绕。

“母后，这么说来，澄儿找过您了？”

一位雍容沉静的贵妇人跪坐榻前，手执茶筅，轻轻搅动茶膏。

太后翻过一页经书，闻言颔首：

“不错，此事皇帝前阵子已经问过哀家，裴氏子向来错不了，哀家放心。”

皇后动作略略停滞，又道：

“母后和陛下的眼光自然是极好。澄儿来找您，可是不喜裴探花？”

太后抬手示意身旁捶背的纪茵退下，偌大的宫殿只剩她们两人。

“且不说裴氏子，这洛京之中，大抵就没有她喜欢的。”

“您是说……”

太后目光放空，长叹一声。

“当初昭华带走澄儿，哀家就料到会有这么一日。如今她去了，哪怕是身后也得为两国事宜思量，不得不埋骨异乡。哀家连她的坟茔都不能亲眼看见，澄儿怎么也不能重蹈覆辙。”

皇后眉心花钿微动，犹疑道：

“母后定下这桩婚事，是免得澄儿以后回到西狄？”

“差不多吧。”太后将手中的经书搁在一旁，“澄儿和昭华的性子相似，她又是在西狄长大的，难免对那地方眷恋更深。况且有了昭华这一先例，即使澄儿无意，也难说以后拓跋氏是否会以此为由，求她出降西狄。”

皇后手中动作不停，击沸茶沫，然后往盏中加了些水，再度拿起茶筅。

“母后说得是。就算西狄与我大越结盟，也断没有连着两任宗室女和亲的道理。”

“与其到时左右为难，不若防患于未然。”太后伸手揉了揉太阳穴，“况且女子总是要嫁人的，哀家虽希望澄儿能随心所欲，可又不得不为她思量以后。她如今还是小孩子心性，不明白婚姻大事究竟有何含义，平日玩闹便罢了，夫婿人选关乎一生，哀家必然要亲自把关。”

“洛京的好男儿的确不少。”皇后笑道，“就是这读书人总不如勋爵，政务繁忙，怕是没什么空闲陪着澄儿。”

“河东裴氏家规严明，族中无男子纳妾，这也是哀家看重的。”太后抚摸着《心经》的书封，“历来尚皇室女者虽不可纳妾，但家中传承，耳濡目染，教养到底不同。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澄儿。”

“母后思虑周详，儿臣明白了。”

*

两日后，鸿胪寺内。

“郡主，西狄今年进献的金银桃、玛瑙杯、绣舞筵等若干，臣都已为您装点好了，明日便遣人送到王府，这是礼品清单。”

贺兰琮抬手示意那边罗列好的箱笼，足足有一人多高。

“多谢贺兰叔叔，今年有什么新鲜玩意么？”练澄对这种宝器司空见惯，挑挑拣拣，翻出一件锁子甲塞给青蘅，“我走之前，王兄可说过会专门给我送些东西。”

“正是，郡主请来这边。”

三人绕过库房，来到侧边的院落内。

院中放着几个笼子，有大有小，练澄走近其中一个，瞧见里面是两只幼狮。

“郡主小心，还是不要离得过近为好。”

贺兰琮拱手，练澄不以为意地歪了歪头。

“贺兰叔叔不必担心，我在西狄抱过一样的。”

青蘅执刀抱臂，见状吹了一段奇异的口哨，那两只昏昏欲睡的幼狮立刻醒来，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低低地叫了一声。

贺兰琮道：“那么郡主可要把它们带回去？”

练澄思索片刻，摇了摇头。

“火罗狮需得每日吃牛羊肉，而且不乐意动弹，到后来变肥了就不好看了。”

这时候青蘅忽地道：

“郡主，这五色鹦鹉，莫不是我们当初在珈来城见过的那种？”

练澄闻声望去，房檐下的鹦鹉架上有一只神气十足的鹦鹉，正用豆眼瞧着她们。

“郡主，这正是西狄王女送您的，说是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

是西狄语。

贺兰琮吓了一跳，懵然瞧去，只见那只鹦鹉抖了抖翅膀，方才的“闭嘴”赫然出自它之口。

他无奈地叹了口气，但见练澄笑得开怀，只好命人取下鹦鹉架，交到青蘅手中。

东西也差不多挑完了，贺兰琮这才想起什么似的，遂道：

“臣还未恭贺郡主大喜。”

“这算什么喜。”练澄想起前日碰壁，笑眼微凝，“连皇祖母这回都不站在我这边了，也不知那裴探花好在哪儿。”

“裴郎君风姿出众，才名惊世，的确是上佳人选。”贺兰琮捋了捋胡子，“且他为人清正，绝不会辱没郡主。想来长公主若在天有灵，也会宽慰。”

练澄没回答，望着天边的流云，眉间罕见地萦绕着愁绪。

阿娘会怎么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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